暴戾性格下的無畏鬥志 Ventura短暫的絢爛人生

古巴裔年輕強投Jose Fernandez因船難逝世才不到4個月的時間,球迷痛失英才的傷痛尚未完全褪去,棒球界又傳出令人難以接受的噩耗,堪薩斯市皇家隊先發投手Yordano Ventura在祖國多明尼加遭逢車禍劫難,年僅25歲就撒手人寰。Ventura的打球風格及人格特質,伴隨著皇家2014和2015年打進世界大賽而為球迷所熟知,乍看矮小瘦弱的身材卻包藏不容質疑的巨大天賦、稚氣未脫的臉龐下卻蘊含好勝心破表的煞氣與鬥志,但鮮為人知的是,Ventura卑微的出身背景以及使他擺脫貧窮的奮鬥故事。

拉美棒球界再次痛失英才

Fernandez的英年早逝,讓球界意識到生命何其脆弱,即便優秀、正面又廣受愛戴如Fernandez,他也還是在一場船難意外中,結束了不過24年的年輕生命。任誰也沒料到,在時間尚未完全撫平Fernandez逝世造成的深深傷痕前,很快的在2017年1月22日這天,我們又再次面臨2起最嚴肅、最嚴厲的生命教訓,先是前大聯盟球員Andy Marte在多明尼加因車禍身亡,隨後他的同胞Ventura也在同一天因車禍喪生於祖國。這些悲劇,不禁令人想起2年前,Ventura的好友、前聖路易紅雀的優質新秀Oscar Taveras,也是在多明尼加被車禍帶走了生命。

ST LOUIS, MO - OCTOBER 12: Oscar Taveras #18 of the St. Louis Cardinals warms up during batting practice prior to Game Two of the National League Championship Series against the San Francisco Giants at Busch Stadium on October 12, 2014 in St Louis, Missouri. (Photo by Michael Thomas/Getty Images)
Oscar Taveras生前是紅雀隊的大物新秀,攻擊能力備受期待。

2014年世界大賽第6戰,Ventura掛帥先發,為了緬懷好友Taveras意外逝世,他特別在帽子上寫下「願永遠安息」、「O.T.」(Oscar Taveras)、「18號」(Taveras生前背號)等字樣,並且英勇完封強敵舊金山巨人7局,只被敲出3支安打,終場幫助皇家以10:0大勝,將戰線逼到關鍵第7戰,蔚為當時球界的一段佳話。後來Fernandez逝世,Ventura同樣在一場先發中,戴上寫有同時紀念Taveras和Fernandez字樣的帽子,上場投球。

KANSAS CITY, MO - OCTOBER 28: An inscription honoring the late Oscar Taveras is seen on the hat of Yordano Ventura #30 of the Kansas City Royals during Game Six of the 2014 World Series at Kauffman Stadium on October 28, 2014 in Kansas City, Missouri. (Photo by Ezra Shaw/Getty Images)



加上Ventura,過去10年來,大聯盟已經痛失了8名現役球員,前面7位分別是Fernandez、2015年逝世的Tommy Hanson、Taveras、2011年死亡的Greg Halman、2009年離世的Nick Adenhart,以及同在2007年去世的Josh Hancock、Joe Kennedy。這8人中,就有5位是死於船難或車禍等交通事故。

「我很幸運能有2個女兒。雖然我沒有兒子,但和這些球員朝夕相處8、9個月後,他們就像是我的兒子了。今天,我的感覺跟痛失一個我摯愛的家人一樣。」從Ventura於2013年登上大聯盟後就一直執教他的皇家投手教練Dave Eiland悲痛表示。

06 May 2016: Kansas City Royals Pitching Coach Dave Eiland (58) meets with Kansas City Royals Starting pitcher Yordano Ventura (30) [8772] and Kansas City Royals Catcher Salvador Perez (13) [7963] on the mound during the third inning of the Major League Baseball game between the Kansas City Royals and Cleveland Indians at Progressive Field in Cleveland, OH. (Photo by Frank Jansky/Icon Sportswire via Getty Images)
過去曾執教紐約洋基的Dave Eiland(中)是Ventura大聯盟生涯唯一的投手教練。

「Ventura是好孩子,心地善良,笑容陽光。每次跟他說話,他總是非常認真。他也是個很正面、充滿歡樂的人,每天看到他,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心情好像沒有不好的時候。」Eiland接著說:「10天前我才跟他通過話,他那時很興奮,很期待新球季的到來。聖誕節前夕,他跟總管Dayton Moore說:『我明年要拿18勝,附帶10場完投。』我相信他,他完全有能力辦到。他以前總跟我說:『我想成為皇家隊的Felix Hernandez。』」

集才華、勇氣、鬥志、暴戾於一身

大家都知道,Ventura是美職近年來球速最快的右投手之一。根據去年的先發投手統計資料,Ventura的速球均速來到155公里,位居美聯之首,放眼全聯盟也只輸給紐約大都會王牌Noah Syndergaard。除此之外,他也名列全聯盟最優秀的年輕投手群。MLB所有25歲(含)以下的投手中,Ventura累積的生涯三振數為第6多,而他3個多球季下來獲得的38勝,則正好跟Fernandez一樣。

KANSAS CITY, MO - SEPTEMBER 14: Yordano Ventura #30 of the Kansas City Royals throws against the Oakland Athletics at Kauffman Stadium on September 14, 2016 in Kansas City, Missouri. (Photo by Ed Zurga/Getty Images)

對於美國知名運動媒體《運動畫刊》(Sports Illustrated)的資深棒球專欄作家Tom Verducci而言,他對Ventura留下的最深印象,來自於去年9月他在底特律訪問Ventura時。那是Ventura人生的倒數第2場先發,面對的對手是老虎,而老虎是Ventura生涯對付起來最得心應手的球隊,11場先發拿下7勝0敗、3.07自責分率的頂尖成績,歷史上只有Joe Coleman(生涯對戰老虎9勝0敗)比Ventura更會打虎,因此Ventura可說是棒球版的武松。當時Ventura說,他非常喜歡面對老虎強悍的打線,樂於接受高難度挑戰,特別是思考如何解決被譽為「全世界唯一打擊無死角」的頂級打者Miguel Cabrera。

Verducci回憶,每次他見到Ventura,Ventura總是迎以微笑。這樣的形象或許會跟一般球迷的想法產生衝突,因為這幾年Ventura在場上展現的火爆性格,常常引起不必要的衝突和爭端。「與人為善」絕對不是大家想到Ventura時,會取用的形容詞,很多台灣球迷甚至會用「中二」,這樣描述「幼稚、無理取鬧」的流行語,來表達他們對Ventura的看法。不過,大多數人沒看到的是,Ventura時而躁進、時而火爆的人格特質,是怎麼產生的。

BALTIMORE, MD - JUNE 07: Yordano Ventura #30 of the Kansas City Royals and Manny Machado #13 of the Baltimore Orioles fight during a baseball game at Oriole Park at Camden Yards on June 7, 2016 in Baltimore, Maryland. The Orioles won 9-1. (Photo by Mitchell Layton/Getty Images)
去年6月,Ventura在比賽中因為投出報復性觸身球,和巴爾的摩金鶯打者Manny Machado發生肢體衝突。後來Ventura被聯盟處以禁賽處分。



對此,Eiland解釋道:「Ventura的鬥志非常高昂,有時會到難以控制的程度,這是因為他這一生都得靠自己才能爭取到生存的機會。所以如果有隊友被對手恫嚇或挑戰,Ventura絕不會示弱。大家看到的那些砸人或報復動作,並非Ventura心存怨念,而是單純不願示弱的表現。這也是為什麼,每次爭端平息之後,Ventura總是會對自己一時的衝動感到後悔,並且承擔起責任,為自己負責。Ventura是非常有自信的球員,但就跟歷史上很多傑出又充滿自信的人物一樣,自信之餘,或許也帶了點傲氣。然而,你必須理解,這是因為他這一生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拚盡全力自己爭取來的。」

卑微出身、卓越成就

絕大多數大聯盟球員,都得經歷一番克服逆境的「寒徹骨」,才能得到站穩大聯盟的「撲鼻香」。但Ventura的逆境顯然比其他同儕、同事來得更大、更困難。

Ventura出生、成長於多明尼加共和國的山美納,這個地方不僅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旅程的最後一站,也是現在遊客要出海欣賞座頭鯨的出發點。大聯盟現役球星Fernando Rodney和Hanley Ramirez也都出身自同一個地區,不過和這2名球員不同的是,青少年時期的Ventura,無論身材還是其他條件,都不像能成為職業球員的料子,更別說能變成先發投手。

BALTIMORE, MD - JUNE 07: (Editors Note: This image has been converted to black and white) Yordano Ventura #30 of the Kansas City Royals walks from the bullpin to the dugout after warming up prior to the start of a MLB baseball game against the Baltimore Orioles at Oriole Park at Camden Yards on June 7, 2016 in Baltimore, Maryland. (Photo by Patrick McDermott/Getty Images)

Ventura自小就沒有父親陪伴,在14歲那年就被迫休學,進入建築工地工作,幫忙分擔家計。2008年,皇家隊球探看到當時年僅17歲的Ventura丟球,非常機警地發現Ventura的素質不凡,於是將他推薦給皇家設在多明尼加的棒球學院,希望他能夠進行測試。

Ventura在當地棒球經紀人的偕同下,來到皇家的棒球學院。學院主管Victor Baez看到經紀人和Ventura走進來時,還以為Ventura是年紀還不到能夠進行測試的孩子,所以問經紀人:「你說的球員在哪?」經紀人指著Ventura回答:「就是他。」Baez不敢相信地回說:「這孩子?他年紀到了嗎?他感覺只有14歲。」

那個時候,17歲的Ventura只有177公分、62公斤,和同年齡的少年相比,身形偏矮又纖細,看起來不像能夠承受職業賽事的強度。不過Ventura的身材問題,在他站上投手丘試丟幾球之後,就煙消雲散了。那次測試,Ventura丟出超過140公里的球速。此外,皇家也很喜歡Ventura的擺臂動作和毫無畏懼的性格,所以最終決定以28000美金的代價,簽下Ventura。

MIAMI, FL - AUGUST 23: Yordano Ventura #30 of the Kansas City Royals throws a pitch during the 1st inning against the Miami Marlins at Marlins Park on August 23, 2016 in Miami, Florida. (Photo by Eric Espada/Getty Images)

後來,Ventura長到183公分,體重也來到88公斤,有了職業球員的樣子,很多人卻還是不看好他能夠擔綱先發投手的工作強度,與同樣來自多明尼加的名人堂球星Pedro Martinez當年的遭遇非常類似。事實上,Ventura不只身材條件和出身背景跟Martinez相像,他的高抬腿投球姿勢以及球出手後的那種難以名狀的怒火與霸氣,也和年輕時期的Martinez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也是為什麼Ventura在皇家小聯盟系統竄升時,很多球員和球團人員都稱他「小Martinez」。向來關心同胞選手的Martinez,自然注意到了這名在皇家隊奮鬥的優秀潛力股,順理成章地成為Ventura在異鄉的人生導師,總是在Ventura有需要時,用簡訊和電話提供他意見和指導。

1996: Pedro Martinez of the Montreal Expos pitches during a 1996 season game. Pedro Martinez played for the Montreal Expos from 1994-1997. (Photo by Jeff Carlick/MLB Photos via Getty Images)
Martinez成名前,也因為矮小纖細的身材,能力備受球界人士質疑。後來他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他人的不看好是錯的,也成為大聯盟史上的一代巨投。

隨著比賽經驗增加以及球技的提升,Ventura的球速從未加盟皇家時的140公里出頭,激增到逼近160公里,而他的曲球也練到具有銷魂下墜軌跡的水準。和Fernandez一樣,在2013年,天賦和實力都滿溢的Ventura完成大聯盟初登板,並且成為2014和2015年皇家勇闖季後賽的重要輪值成員。2015年4月,Ventura憑藉2014年賽季的優異成績,和皇家隊簽下5年2300萬美金的合約,為自己和家人爭取到過去不敢想像的經濟保障,也完成了當初遠走他鄉、至美國奮鬥時所立下的階段性目標。

突破天際線的未來性,永遠無法實現

雖然先天條件不如人,但憑藉比別人都旺盛的鬥志與堅毅無比的決心,Ventura在意外發生前已成大聯盟裡最耐操的年輕先發投手。全聯盟只有26名投手,能夠在過去3個年度都達到足以參與防禦率王競賽的局數門檻,而Ventura是這些投手中最年輕的。

Ventura和大部分年輕投手一樣,表現相當不穩定,舉例來說,2015年被賦予開幕戰先發任務的他,4個月後卻被皇家下放小聯盟調整。雖然為了因應Jason Vargas突如其來的傷勢,皇家在24小時內又把Ventura升回大聯盟,但從皇家當初的決定可以看出,Ventura的投球內容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即便如此,Ventura擁有的自信在業界絕對是數一數二,每次先發,他總是踮著腳、踩著輕盈步伐至投手丘,就跟他當年在多明尼加的棒球學院投球時一樣,因為他總認為上場比賽就是一個能證明自己比別人更厲害的機會。

「Ventura的未來性是在天際線之外的。他的球威、球質已經擺在那裡,過去4年來,我始終只專注在怎麼讓他的表現穩定下來。只要他的投球動作保持一致,出手點往前,真的沒有人能夠打得到他的球。那種速度、那種犀利的變化球,再搭配上很不錯的變速球,他擁有成功所需的一切條件。」Eiland說道。

Ventura和Fernandez的球涯篇章,都在沒有人預期得到的情況下,以最悲劇性的方式戛然而止,未來他們倆的名字,將永遠因這2起憾事而連結在一起。但他們之間還有另一個更強大連結:那就是能夠撼動人心、掀起波瀾的鮮明個人特質和不容質疑的棒球天賦。這種能力,在2人的母語西班牙文中,能用一個詞彙代表,叫做duende:「充滿熱情、能鼓動人心的個人魅力」。Duende這個字的起源是「妖精」或「鬼魂」,但後來衍生出「能擄獲人心的心靈磁性」的意思。所以我們可以說,這2名走得太早、太快的年輕棒球新星,也會因為同時都具有「duende」,而永存於後世棒球迷的心中。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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